怎么看待薄伽丘的十日谈?

2022-11-24 10:32 百科科普内容 fufang419

【《十日谈》曾经列为禁书】

据美国人安妮·莱昂·海特在1935年编写、后又经过他人增订的《古今禁书》中所示——

1497年,《十日谈》的原稿和已付印部分,在意大利佛罗伦萨被付诸一炬;1559年,教皇下令未经删改者,一律查禁。

删改本保留了故事,只是把误入歧途的修女改成贵族妇女,好色的教士改成食客,大天使改成“妖精国王”;教皇批准了这个版本。

《十日谈》在其他国家或一些地区,也列为禁书,比如:

在美国,1922年,辛辛那提邮局没收了删节本,地方法官罚进口书商1千美元。

1926年,遭财政部禁止。

1927年,海关禁运;到了1931年,海关取消了禁令。

1934年,美国底特律警局又没收此书。

1954年,此书列在全国正派书及其组织的黑名单上。

在澳大利亚,1933年,禁止出版廉价本。

在英囯,1953年,此书仍名列地方推事下令销毁的700种书单上。

当时的罗马教庭列此书的原版为禁书,此事另当别论;其他国家或地区、部门也禁,这就令人深思了。

我以为,对于淫秽书,的确有严禁的必要;但把《十日谈》也列为禁书,则是一种偏见所致。

意大利的文艺复兴,有三个代表作家,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

“文艺复兴”是指对古希腊罗马文艺的复兴,然而所谓的复兴“文艺”,只是一个旗号而已。

当时的宗教统治者剥夺人性,扼杀人的尊严与自由,把人的地位置于上帝的支配之下。

文艺复兴运动,借着复兴古希腊罗马时代的理性与自由精神,通过各种“文艺”形式来歌颂人的伟大、人的完美与人的尊严;目的在于,要冲破了当时教会的黑暗统治,要把人从上帝手中解放出来,实质上是一场人的发现与自我解放运动。

在三个代表作家中,但丁的作品偏重于叙述人的灵魂,彼特拉克侧重于写英雄和诗人的传记;

薄伽丘则挣脱了所有传统的束缚,追踪市井庶人的行为、愿望、想法和欲求,并且进行了深入的心理和行为的描写;无情地嘲笑和鞭挞了当时社会上流行的假道学和性虚伪,也展开了一幅幅近代意大利的世俗画面,反映了广阔的社会生活。

的确,在他的作品里,是有一些放纵情欲的描写,有的还有过于粗野之嫌;但从思想意义看,总体上是好的。

例如,《十日谈》第三天里的一个故事,写了一个马夫;他不仅“身材面貌,也长得高大端正,和国王很有些相象”,而且“以他的才能而论,居此下位实在是委屈的”。

他还敢于异想天开,冒充了国王,与皇后同床共枕,而狡猾的国王却不动声色,当夜已侦查出了他,还剪去了他的一把头发;不料这个聪颖过人的马夫,把别人的头发也同样都剪掉了。

这场暗暗斗智的结果,使得吃了哑巴亏的国王,也不得不说道:

“这个家伙尽管出身下贱,他的头脑可不是一个下贱人的头脑呢。”

又如第七天的一个故事,写佩罗尼拉正与情人偷情;不料丈夫却回到了家,只好让情人躲进大酒桶。

丈夫要卖掉桶;她就说,她早已把它卖了,现在买主正在桶里面查看呢。

那情人听了这话,从桶中跳出来,又抱怨桶的里头太脏;于是,丈夫爬进桶里去洗刷,佩罗尼拉也将头探进桶内指挥洗刷。

这时,情人就从她的背后胡弄起来;完事后,桶也洗刷好了,情人就高高兴兴地买了桶回去。

前一个故事里的一些情色描写,很无聊,也似乎没有必要;但它的构思成因,可能还与这样一件事有关:

薄伽丘与国王的私生女玛丽亚之间,有一段浪漫的情史,却由于地位悬殊而不得结合;作家难免于一时,产生了愤懑情绪。

但也要看到,薄伽丘的描写也赞美了下层人的智慧与勇气,还讽刺了封建专制的统治者,无疑具有与统治者的愚民政策相对抗的进步因素。

后一个故事的性描写,或许是在薄伽丘的时代,作家还分不清爱情与偷情的界限——在当时的意大利,偷情是到处都有的;这是一个在厉行“禁欲”的天主教信条下的社会畸形现象,作家由此展开了近代意大利的一幅幅风俗画。

作家通过性的描写更想表明,两性关系是出于自然的,“谁要是想阻挡人类的天性,那可得好好儿拿点本领出来呢。如果你非要跟它作对不可,那只怕不但枉费心机,到头来还要弄得头破血流。”

《十日谈》里头,性描写虽然多了一些,然而占全书的比重,其实是不大的;而且比较集中在对教士、修女的虚伪和堕落的揭露上。

比如所写的修道院长,有诱奸民女的,也有的霸占民妻,而把其丈夫禁锢在地窖里;还写了一个女修道院长,她欲要严办有奸情的修女,而自己也与教士睡觉。

薄伽丘揭露教会人士“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没有一个不是寡廉鲜耻,犯着贪色的恶犯”,甚至“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坏到了不能再坏的地步”。

作家还指出,这些“圣徒”之所以肆无忌惮,乃是因为教会极力推行蒙昧主义;他们提出禁欲主义的教条,欺骗别人看破红尘,自己却尽情地享受着人间的欢乐、世上的荒淫。

小说还借人物之口写道,当时天主教的最高领导中心——罗马教庭的所在地,已经“不是一个神圣的京城,而是一个容纳一切罪恶的大洪炉”。

同时代的诗人彼特拉克,也曾抨击过教皇驻跸之地,风气淫乱,充满了混乱,“尽入眼底的是精神病患者的可怕幻像”,“人和建筑一样,都那么淫猥、丑陋和可憎”。

当然,历代历朝的封建和宗教统治者,都有很多荒淫无耻的坏事,作家可否都要写出来呢?不可以的;因为作家不能不考虑到自己的责任与作品的社会效果。

并且,文学作品并没有承担介绍性生活经验的任务;如果仅仅是为了写性生活,这就成为淫秽之作,这本身也不算作是好的文学。

高尔基把文学称为“人学”;文学作品里头的性描写,不能单纯地写人的动物性,而抛弃了人的社会属性,它必须是要有重要的社会意义。

《十日谈》里的性描写的社会意义,前面已作了一些论述;正如著名学者刘达临先生在《世界古代性文化》一书中所作的评价:

“历史证明,这本书是不朽的,因为它忠实地、深刻地刻划了那个时代,它以写实而有说服力的笔触,勇敢地突破了传统的束缚、教会的禁忌和道德的教条,以性的情节的突破,鼓吹了人性、人的自由和幸福,在文学上成为文艺复兴的先导。”

薄伽丘曾在女王乔凡娜宫庭作客;他那时所讲的故事,后来就成为《十日谈》的雏形,而他那种讲一个故事、串连许多小故事的叙述方式,也在《十日谈》里加以采用——这也是市民文艺的新形式。

《十日谈》上承中古短篇故事的传统,下开欧洲近代短篇小说的先河,不但奠定了意大利散文的基础,而且预示了欧洲长篇小说发展的趋势。

另外,再说几句似乎题外的话。

欧洲中世纪是禁欲主义猖獗的时代。

当时的意大利,一边是教会的禁欲观念,象布满天空的一块块铅云,严重地压抑着人们的性心理;而在另一边,背地里非法的性关系增多,私生子和妓女的数字增多,使得社会生活长期处于不正常的状态。

薄伽丘的《十日谈》,对当时在禁欲主义压迫下的教士、修女们的虚伪表现,和普通民众的被扭曲行为,作了详尽的描写,批判了整个社会笼罩着的一层神圣的假道学气氛。

他号召人们勇敢地与旧世界决裂,向末来大胆求索;这样,也就给后来的意大利社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人性的解放和艺术的繁荣。

丹纳在《艺术哲学》中这样写道:

“人摆脱了禁欲主义与教会的统治,懂得关心自然界,享受人生,年深月久的约束松驰了,对于强壮、健康、美和快乐,开始感到兴趣”。

但也必须要注意到,西方社会的性自由观念,在本世纪20年代,已经发生了剧烈的转变。

高度自诩的性自由,终会带来了种种的问题;首先是身体好象只被当作“机器”来使用,这样一来,异性间的亲密感与各种感情,却也荡然无存了。

正如美国著名心理学家罗洛·梅所感叹的,“在我们今天的社会里,性行为如此之普遍,其中的意义和乐趣却如此之贫乏”。

罗洛·梅还强调指出:

今天的问题已不是弗洛伊德时代的性压抑;恰恰相反,性的泛滥倒是以爱的压抑作为其昂贵的代价。

顺便提到,弗洛伊德经常被人误解,以为他鼓吹打破一切教养规范,是要使得性行为无所约束。

其实,弗洛伊德反复强调过,人类的文明,是要以人的性生活的一些限制为代价,才能取得进步。

人们可以设想:

无所“限制”的性自由,在整个西方世界、整个人类世界,使得每天有多少人染上了性病,甚至于得了爱滋病?

每天会增加多少个孤儿?

每天又有多少个非婚生孩子降临人间?

每天有多少个家庭解体?

日益增加的数字背后,又预示着什么?

这些社会问题,会不会给人类带来新的、更大的灾难?

性革命初期的陶醉情绪,现在已经在西方社会里逐渐消散。

很多人清醒地认识到,“纯粹”的性快乐只是一种妄想,正如中世纪天主教的性道德的“纯洁”一样。

也正如中国人所经常讲的: 要防止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西方性泛滥造成的各种恶果和问题,已经引起了西方人的思考和警惕。

这将会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希望也能够引起国人的思考与警惕!